通用汽車（General Motors Corp.）作為一家獨立公司的終結是以否認開始的。
去年7月10日，時任通用CEO的瓦格納（Rick Wagoner）走向達拉斯一家酒店的高台上，向一批得克薩斯州商界領袖發表講話。他概括自己的觀點說，正在困境中掙扎的通用可能要出售悍馬（Hummer）品牌，但公司的其他業務是安全的。至於華爾街紛傳的將申請破產保護之事，那是沒影的事。
他說，那些猜測通用會破產的報導幫不了任何忙，完全是無稽之談。
但在接下來的10個月中，通用的處境卻一日不如一日。
瓦格納本人最終被迫離職。本週一（6月1日）上午，通用終於提交了破產保護申請，而美國政府也勢必成為這家公司的控股股東。
通用摔得非常狠。曾幾何時，這家公司是微軟（Microsoft）、蘋果（Apple）和豐田（Toyota）3家公司的總和。
通用樹立了企業經營標準、還在如何讓實用產品顯得時髦和如何銷售這些產品方面樹立了標準。這家公司幫助美國贏得了一場世界大戰，它促進了美國社會的繁榮並使商學院課程變得生動。
美國汽車（American Motors）前CEO梅耶斯（Gerald Meyers）說，沒有其他公司能像通用那樣覆蓋整個市場，福特汽車（Ford）不能，克萊斯勒（Chrysler）也不能。梅耶斯目前在密西根大學（University of Michigan）擔任商業管理教授。
不過歸根結底，通用是其自身成功的受害者。正是那些使它在20世紀大部份時間內成為世界上最大和最賺錢企業的種種管理、營銷和勞工策略，舖就了通向破產之路。梅耶斯說，那些曾經被認為具有創新性的經營策略變成了壓在通用身上的一塊石磨。
創建汽車巨頭
通用於1908年由杜蘭特（William C.BillyDurant）創建，這位高中輟學生一路奮鬥做到了別克汽車公司（Buick Motor）總裁。通用最初是作為一家控股公司成立以收購其他汽車生產商。不久它先後收購了奧茲莫比（Oldsmobile）、凱迪拉克（Cadillac）和奧克蘭（Oakland）3大品牌，奧克蘭後來改稱龐帝克（Pontiac），並最終更名為雪佛蘭（Chevrolet）。
在麻省理工學院畢業的工程師斯隆（Alfred P.Sloan）的領導下，通用率先採用了一種將旗下各個業務組織在一起的策略，這種策略在某程度上推動了公司持續幾十年的順利發展。
用斯隆的話說，這一策略就是讓旗下的不同品牌滿足各個收入階層的各種用車目的。雪佛蘭是普通人買得起的車。龐帝克和奧茲莫比則較為高檔。這些不同檔次的汽車品牌組合成了一架“成功階梯”，客戶隨著自己人生地位的提高可以依次選購不同品牌的汽車，永遠都不會離開通用。
超越福特
1932年，通用一舉超越老對手福特汽車，成為世界最大汽車生產商，這頂桂冠它一戴就戴了77年。到上世紀50年代末，通用已佔據美國汽車市場的半壁江山。
通用當年不僅賺大錢，它還很酷。那時的雪佛蘭和大黃蜂（Camaro）等通用暢銷車型，就像當今的iPhone手機一樣深受年輕人青睞，它們還催生了“GTO”和“409”等一批流行歌曲。
一度，由於通用在美國汽車市場佔據非常主導的地位，美國政府曾考慮是否應運用反壟斷法分拆這家公司――就像微軟現在正在遭遇的問題。
然而到了上世紀70年代，通用的麻煩開始了。日本汽車生產商憑借製造精良的小型車逐漸擴大了市場佔有率，而兩次油價暴漲更為日本車助了一臂之力。
品牌認同受損
通用用不同檔次多種品牌“抱團”打天下的策略也開始受挫。為了削減成本，通用的各品牌汽車開始顯得大同小異。這種做法混淆了不同品牌間的界限，讓顧客難以將雪佛蘭轎車與龐帝克豪車分開。
為了應對外國汽車生產商日益增大的威脅，通用在1985年斥資數十億美元創立了全新品牌土星（Saturn）。生產此品牌汽車的業務就像一家獨立的公司，其使命就是將那些改用外國車的顧客拉回來。
到了90年代中期，通用又增加了兩個品牌――瑞典的小眾汽車製造商紳寶（Saab）和笨重的軍用車輛製造商悍馬（Hummer）。由於有如此之多的品牌需要管理，加上豐田和本田（Honda）等的激烈競爭，通用難以為所有品牌開發出足夠的新車型。在投入巨資開發奧茲莫比新車型的同時，通用讓土星自生自滅，其銷售也開始枯竭。
2000年，瓦格納被任命為CEO。他打算重塑通用。他燒的頭幾把火之一是認為繼續保留奧茲莫比爾品牌徒勞無益。這付出了巨大代價，因為通用不得不補償失去奧茲莫比品牌代理權的經銷商。分析師估計這筆成本高達20億美元。
為了保住通用的市場，瓦格納開始振興土星和其他較小的品牌。作為這項使命的一部份，他聘請前克萊斯勒CEO、知名的汽車大師魯茲（Robert Lutz）負責開發下一代轎車。這個計劃得到了數十億美元撥款。別克、龐帝克和土星等較小的品牌都在通用最強大的品牌雪佛蘭之前獲得了撥款。
魯茲為較弱的品牌構想的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新車型紛紛登場。龐帝克和土星推出了跑車，別克君越（La Crosse），龐帝克G6和土星Aura中型轎車面市，而雪佛蘭則不得不等待新的Malibu車型。
業務開始告急
2005年初，通用的業務開始告急。多年的高額銷售激勵措施吞食了公司的利潤率，公司發佈預警稱當年可能出現巨額虧損。
3月時，有跡象表明，通用的一些內部人士對這種品牌戰略產生了懷疑。在紐約的金融分析師會議上，魯茲將別克和龐帝克描述為因為在新車型上投入太少而“受到破壞的品牌”。
通用在2005年虧損了86.5億美元。2006年，瓦格納同億萬富翁科克裡安（Kirk Kerkorian）和他的顧問約克（Jerome B.York）發生董事部之爭，後者公開要求通用放棄部份品牌，並一度在通用的董事部中獲得一個席位。瓦格納最終佔了上風，科克裡安在2006年年底賣掉股份，約克也離開董事部。
與此同時，通用的小品牌並沒有達到產生回酬的臨界規模。2003至2007年間，土星、薩博和悍馬平均年稅前虧損總額為11億美元。
2008年2月，在三藩市的一次汽車經銷商聚會上，瓦格納說，取消品牌的任何具體談話都是“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討論。”
通用的董事部卻不那麼肯定。春季時，隨著汽油價飆升至每加侖4美元，通用旗下悍馬SUV的銷售一落千丈。知情人士說，董事部還擔心悍馬投下的陰影會影響通用在消費者當中的形象。
出售悍馬品牌
豐田汽車則因其普銳斯（Prius）混合動力車，而日益被視為汽車行業的技術領導者。
悍馬讓通用看起來像是一家耗油大戶。
6月初，瓦格納宣佈，通用正在考慮出售悍馬品牌。
大約在這個時候，汽油價飆升和全球抵押貸款的崩潰讓汽車經銷店異常冷清，積壓大量庫存的汽車。
多年的巨額虧損讓通用對經濟的狂風驟雨準備不足。當時它擁有約210億美元現金，但每月的消耗量就不下10億美元。
破產傳言
在華爾街上，對通用命運的猜測越傳越烈。美林在2008年7月所發研究報告的標題是“通用並非不可能破產”。
隨著7月4日獨立日的臨近，通用仍然沒有完成成本削減工作。據知情人士透露，就在獨立早前夕，通用大約前20位高層參加瓦格納在密歇根州伯明翰的房子舉行的燒烤活動。這是瓦格納的年度節目，也是一個社交活動，一般不討論正事。
知情人士稱，即便通用前景日益低迷，這個慣例在那次聚會上也延續了下來。
大約一週之後，通用作出了反對削減品牌的決定。雖然捍馬當時接受評估，可能會被出售，但瓦格納對一群得克薩斯州商人表示：“我們不需要削減更多品牌。”
但華爾街對此並不相信。當天晚些時候，通用股價收於9.69美元，是54年來的最低點。
大約兩週後，通用公佈第二財季虧損155億美元，計劃削減支出以及再借款數十億美元。不祥之兆是，通用表示其現金只能維持到年底。
若與克萊斯勒達成交易，通用可能會達到所需的節支要求。8月初的時候，通用當時的首席營運員亨德森和克萊斯勒總裁拉索爾達（Tom LaSorda）會談討論可能的協同效應。
在雷曼兄弟9月崩潰之後，汽車銷量進一步大幅下降。
通用與克萊斯勒的談判當時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兩家公司預計它們可能會在6年內節省至多378億美元的成本。
但當談判消息泄露之後，很多行業內人士都感到困惑不解。他們認為，通用已經有了太多的品牌，如果和克萊斯勒合併，該拿克萊斯勒、道奇（Dodge）和吉普（Jeep）品牌怎麼辦？
到了11月，通用董事部越來越擔心不斷惡化的財政狀況，因此終止和克萊斯勒的談判。就在感恩節前夕，瓦格納和克萊斯勒以及福特CEO向國會申請數十億美元貸款。瓦格納對國會表示，申請破產是不可想像的。他說，消費者不會購買一個破產汽車廠家的產品，公司會崩潰。
瀕臨破產
瓦格納仍利用公司專機出門
國會作出強硬反應。議員們猛烈抨擊3位CEO乘坐公司專機到華盛頓的行為，嚴密逼問他們具體會怎樣使用納稅人的資金，而且迫使他們將自己的年薪降到1美元。
12月的第一天，3位CEO再次到華盛頓參加第二次聽證會，這次他們帶來了更詳細的業務扭轉計劃。瓦格納承認通用可能會在年底前耗盡資金。但他也繼續聲稱公司不可能考慮破產。
瓦格納一度改變觀點。作為扭轉計劃的一部份，通用將放棄部份品牌，和悍馬一樣，紳寶品牌也會被出售。龐帝克的產品線可能會被縮減至一到兩個車型。通用還將考慮土星的出路。
業務扭轉計劃
就在聖誕節前5天，布什政府財政部向通用和克萊斯勒提供救助貸款，要求兩家公司2009年2月帶著更為嚴格的業務扭轉計劃回來報告。2公司2月17日提交計劃的時候，奧巴馬政府財政部的汽車特別工作組正在到位。
接下來的幾週，特別工作組的成員加緊研究汽車行業，推敲通用的扭轉戰略。但據知情人士透露，工作組成員對汽車行業瞭解的越多，就越擔心通用的未來利潤和市場份額。
3月27日，通用管理人士奔赴華盛頓討論此事。據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在一對一的會談中，負責工作組的華爾街金融家拉特納（Steven Rattner）對瓦格納表示，通用最新的扭轉計劃難奏效。他告訴瓦格納，政府希望他辭職。
原來的首席營運員亨德森被任命為新任CEO，他很快承認公司很可能會申請破產。在接下來的幾週中，特別工作組成員促使通用更快更深地實施重組，並考慮削減更多品牌。亨德森最終同意完全關閉龐帝克品牌，但堅持要保住別克和GMC品牌。
本週一，在掙扎許久後，通用根據破產法第11章在紐約申請破產保護。
星洲日報／財經‧2009.06.02
